书房,傅京砚坐在象征身份地位的黄花梨木禅椅上把玩玉坂指。
漫不经心的同时又透着几分上位者的权势压迫感。
少顷,秦意浓一身暮烟粉的云锦旗袍进来,她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。
巴掌大的白皙小脸透着薄薄的粉意,一颦一笑更是透着娇贵温柔的气质。
看到秦意浓过来,傅京砚停下把玩玉扳指,缓缓起身,矜贵绅士的把座位让给她坐。
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抚摸她的脸颊,声音低沉淡凉的说道:还难受吗?
看到傅京砚这么温柔的态度,秦意浓有些受宠若惊,但也乖巧道:已经不难受了。
傅京砚又问,喝药了吗?
秦意浓笑着回答:喝了才过来的。
傅京砚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她披着的苏绣羊绒披肩,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。
秦意浓望着身长玉立的男人,杏眸里透着一丝困惑和茫然,她问:你让我过来要做什么吗?
傅京砚伸出手轻抚摸她厚长的墨发,淡笑了一下,给你出气好不好?
秦意浓眸子瞪大,短暂的怔愣,她嗓音酥甜透入心骨,什么意思?
傅京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看着秦意浓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,心里又对她多了几分的心疼和怜爱。
等一下就知道了。
他越是这么说,秦意浓就更加好奇,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,是要给她什么惊喜吗?
傅京砚突然厉色说道:给我爬出来。
随即,一对年轻男女从乌木漆面屏风后面麻溜的爬出来。
秦意浓的瞳孔猛地放大,没有想到屏风后面竟然跪着两个人。
这两人不仅跪着,而且还对着她磕头喊她傅六婶婶。
秦意浓下意识的想起身,一道不轻不重的压力从她肩上传来。
她侧眸看去━━━
傅京砚的大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,她又抬了抬眸,看见男人俊美的脸庞慢慢的露出一个很肆意玩弄的笑容,笑得残忍又没人性。
他的长指有意无意的轻点着她的肩,慵懒又危险,满是上位者的蔑视。
傅京砚。秦意浓有些害怕的问道:这是在干什么,他们……
为什么又对她跪着又对她磕头?
傅京砚侧眸看着秦意浓,如墨的眸子带着温柔又狠辣的笑意。
昨晚害你掉进湖里的人是他们,他们这是在给你道歉。
秦意浓狐疑地看着那对年轻男女。
他们抬起头的时候,她这才认清他们的样子,确实是昨晚害她掉进湖里的那对情侣。
这时那个青年求饶说道:傅六婶婶,傅六叔,我们不是故意的,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。
秦意浓看着他们表情困惑:你为什么喊我傅六婶婶?
青年闻言怔愣了一下,然后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傅京砚。
傅京砚眼神淡淡的,但也带着一丝大发善心的意味。
他低头,盯着秦意浓解释说道:他是洛京那边谢家的人,叫谢泽卿。
谢泽卿轻连忙点点头:对,我叫谢泽卿,傅六婶婶,我和我女朋友不是故意推你掉进湖里的,我们当时正在吵架,不知道你会走过来,我们没有那个胆子敢推你掉进湖里。
傅京砚嗤笑了一声,你不是故意的,也没有那个胆子,是想蒙骗我们吗?
闻言,谢泽卿浑身发抖,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,额头微微冒出细密汗珠。
傅六叔,我们没有蒙骗,这真的是一个意外,请你们相信我。
傅京砚一个眼风扫过去。
谢泽卿几乎被吓得跪不稳。
傅京砚看谢泽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小人物,仿佛他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压得他抬不起头。
谢谢泽卿抬手抹了抹汗,连大气也不敢喘。
傅京砚对于谢泽卿的态度还算满意,他不紧不慢地说道:谢泽卿,或许我该和谢宁聊一聊了,他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一个敢做不敢承认的窝囊侄子,嗯?
谢泽卿连忙抬起头,哀求般说道:傅六叔,你别告诉我九叔,他会打断我的腿,会打死我的。
他九叔和傅六叔是一样的位高权重,也是一样的不好说话。
真被他九叔知道他骨灰都给他扬了,他不是在开玩笑的。
傅京砚矜怛的说道:哦,是吗,你怕你九叔,就不怕我了是吗?
谢泽卿的俊脸上露出死一样的表情,傅六叔这么说了,他今天肯定在劫难逃。
当谢泽卿以为自己真的死定的时候,秦意浓突然弱弱的开口:那个………可以听我说一句话吗?
闻言,所有人都朝她看去。
站在她身旁的傅京砚垂眸看她,长指抚摸她的脸颊,轻轻的摩挲着,她微微瑟缩了一下,觉得有些**。
想好怎么出气了吗?他轻声的说着,却像是在宣布谢泽卿的死亡结果。
不是的。秦意浓摇了摇头,她解释说道:他们不是故意推我掉进湖里的。
傅京砚沉声说道:不是故意的,那也是因为他们你才会掉进湖里。
秦意浓微微蹙眉,没有想到傅京砚是这么蛮不讲理的,他的性子从来都是这么霸道的吗?
和傅京砚说不通,她看向谢兰卿和他的女朋友。
她笑得温柔:你们先起来吧,跪着不觉得腿疼吗?
谢泽卿和他的女朋友没有说话,看了一眼旁边的傅京砚,又摇摇头,似在说一点也不觉得疼。
秦意浓也看了一眼傅京砚,他口吻高高在上的,你是他们的长辈,他们给你磕头也是应该的。
秦意浓微微撅嘴,低声道:可是他们都和我差不多大,这样不太好吧!
傅京砚宠溺说道:这没什么不好的,他们没有权利拒绝。
秦意浓短暂的怔愣了一下,她突然发现她自己不够了解傅京砚,他出生钟鸣鼎食之家生来是人上人,习惯了这钟上位者的姿态,又或者在他们这种人眼里,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。
秦意浓微微低头,她有点担心以后的生活,傅京砚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人的生死,如果他有一天也这么对她……
怎么不说话?
头上传来傅京砚的声音。
秦意浓再次抬头看傅京砚的时候,一双杏眸透着又柔情又破碎的眼神。
傅京砚,我说的是真的。她声音淡淡的,但解释的时候很有坚定的力量感,他们不是故意推我掉进湖里的,当时太多人了,不知道是谁把我挤到他们的面前,他们又刚好吵架拉扯,所以我是掉进湖里是一个意外。
秦意浓的眼眶红得厉害,傅京砚看着有些心疼,哭什么?
秦意浓柔柔的说道:要是他们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情,我会很内疚的,晚上会做噩梦的。
傅京砚盯着她的眼睛,强势的说道:就算他们不是故意推你掉进湖里,但也是因为他们你才会掉进湖里。
秦意浓点点头,我知道,但这件事情没有那么严重,你就小小的惩罚他们一下就好了。
傅京砚闻言微微蹙眉,不赞同秦意浓说的话,你昨晚吐血了,知道吗?
秦意浓很是轻松的说道:没关系的,我从小吐血吐到大,要是有一天不吐血我还会不习惯的。
她没心没肺的说着自己的痛苦,傅京砚心里很不好受,也非常愤怒,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。
秦意浓突然握着他的大手,笑着说道:傅京砚,就当我求你,好吗?
傅京砚看着她握着他的手,她轻轻的摇晃着,对他眨眨眼撒娇。
他心软的点头,好。
秦意浓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,谢谢,傅京砚你真好。
傅京砚轻轻的嗯了一声,然后看向谢泽卿的时候眼神很冰冷。
还不快磕头对你傅六婶婶说谢谢。
谢泽卿连忙反应过来,他按照傅京砚说的做对秦意浓磕头。
谢谢傅六婶婶。
谢谢傅六叔。
秦意浓实在是承受不起这样的大礼,她道:你们快起来吧,别跪着,也别磕头,我很不喜欢的。
傅京砚又说道:没听见你们傅六婶婶说的吗,她很不喜欢,还不快起来。
哦……是。谢泽卿一边说着,一边扶着自己的女朋友起来。
这时秦意浓注意到谢泽卿女朋友的戴着一对中式又绚丽的耳环。
在柔和的灯光下,耳环微微摇晃时,如同火焰一样流光溢彩,美得晃瞎眼也要据为己有。
秦意浓倒是没有这个意思,但她有些喜欢,于是她看向那个女生,笑着说道:你叫什么名字?
那女生得钟灵毓秀,灵动娇媚,她落落大方的说道:我叫江惜雾。
秦意浓温柔说道:你别怕,我没有什么意思,我是想问一下你的耳环是定制的吗?
江惜雾微微怔愣了一下,她下意识的抚摸耳环,然后又说道:这是我自己做的耳环。
秦意浓赞叹说道:是吗,你很厉害。
江惜雾笑着摇头:傅六婶婶说笑了,我就是随便做的。
秦意浓:请问你是怎么做的,看起来很漂亮,而且你的耳环很闪,比钻石还亮眼。
江惜雾点点头,傅六婶婶,我家是烧蓝工艺非遗世家,我做的这对耳环是古典精美的款式,再加上我运用火彩珠宝作为装饰品,所以才会看起来比钻石还漂亮耀眼。
秦意浓眨了眨杏眸,恍然大悟的说道:原来是这样子。
这时傅京砚声音磁沉低哑的说道:喜欢?
秦意浓看向他,错愕了一下,她反应过来他的意思,乖巧的说道:喜欢。
谢泽卿见缝插针的说道:刚刚好谢氏最近得到一批火彩珠宝,无论是从色散值还是折射率来说都足够高,傅六婶婶喜欢,我可以和惜雾做一套中式火彩珠宝首饰给傅六婶婶。
秦意浓连忙摆手说:我只是随便说,没想要什么火彩珠宝。
谢泽卿看了一眼傅京砚,他矜贵倨傲的颔首,立即领略他的意思。
谢泽卿:傅六婶婶,这是我和惜雾对你的道歉,是我们不小心推你掉进湖里的补偿,可以吗?
秦意浓闻言温柔的说道:好吧,那样傅京砚就不会惩罚你们。
她又看向傅京砚,天真的说道:傅京砚,你说是吗?
傅京砚温雅地说道:好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……
秦意浓出了气,傅京砚让谢泽卿和江惜雾滚回洛京。
谢泽卿和江惜雾买了最快的飞机票回帝都。
他们绝对不是怕傅京砚突然改变主意惩罚他们,而是要回洛京给秦意浓做中式火彩珠宝首饰。